再次醒來,陸承謹發現自己在醫院。江傾虞守在床前,見他醒來,看起來像是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她嗓音沙啞而低沉:“承謹,你醒了,抱歉,當時我拉錯了人,才會讓你摔下樓梯,疼不疼,你打姐姐好不好……”
她看起來的確十分愧疚,可陸承謹卻知道,她字字句句,都是欺騙。
她演技怎么這么好,明明喜歡的是沈淮,卻不得不下意識疏離;明明日日夜夜都在罵他惡心,卻還要演出愛他入骨的模樣。
陸承謹心潮翻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想和她共處一室,所以在護士說要去檢查時,他立即就答應了。
做完檢查后,他的心情才逐漸平復了下來?;氐讲》恳煌崎_門,他就看見江傾虞拿著他的手機,眉頭深深皺起。
“顏叔叔?哪位顏叔叔?你打錯了,承謹不可能出國……”
聽到這,陸承謹的心猛地一跳。
他推著輪椅上前一把拿回手機,飛快按下了掛斷鍵。
看著他的動作,江傾虞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懷疑。
“承謹,你認識這個人?”
陸承謹垂下眼,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不認識,估計是詐騙電話。”
這個號碼確實沒有備注,還是國際電話,江傾虞這才放下疑心。
她扶著他躺回床上,看了看病例單,又和醫生確認了下情況,似乎很關心他的病情。
趁著她注意力分散,陸承謹連忙給顏叔叔回復消息,說明了情況。
等她忙完,他剛好把消息清空,關上了手機。
江傾虞撫摸上他的臉,用拇指替他輕輕擦拭著泛紅的眼尾,聲音和煦而溫柔:“醫生說你沒什么事,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這段時間總是郁郁寡歡的,等出院后,姐姐帶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他沒說話,江傾虞便以為他默認了。
等出院那天,她開著車,把他帶到了京市最大的劇院。
看著門口立著的“話劇團首席沈淮驚艷亮相”的海報,陸承謹臉色白了幾分。
“承謹,你不是最愛話劇嗎?剛好沈淮最近有演出,我就想帶你來看看,喜歡嗎?”
她眼底飛快一閃而過的快意,剛好被陸承謹捕捉到。
他知道,她是故意帶他過來,就是為了刺激他。
讓一個雙腿殘廢的話劇表演家坐在臺下,看著頂替了自己位置的人在舞臺上發光發亮,確實是一件極具報復性的舉動。
陸承謹身子微微顫抖,雙手抓著輪椅幾乎泛白,才咽下那些升騰的復雜情緒。
入場之后,大幕徐徐拉開,沈淮穿著一身銀黑色的服裝登場。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每一次走位,陸承謹都無比熟悉。
這場戲,他曾經排練過上千次,爛熟于心。
可如今,他卻只能成為一名觀眾仰望。
心口像堵著什么一樣酸澀不堪,他疼得要命。
剛要移開視線,就看見了江傾虞。
她整個人已經沉浸在這場表演中,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愛。
而這樣的目光,在以前看陸承謹表演時,從未在她眼中出現過。
她會送上熱烈的掌聲,和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詞,似乎真在為他開心。
他以為這就是她的真心。
可現在他才知道,愛與不愛、真心與假意,有多么好區分,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