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要死嗎
或許是我臉上的表情有些失控,寧昭停下手中動作,關切道:“怎么了?”
我道:“我還沒吃。”
寧昭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起從前。
從前我不知道寧昭有這樣一個青梅竹馬的師妹,師妹以為是我故意搶走寧昭,與我針鋒相對。我那時是很看重寧昭的身邊人的,便想在孟鎖鎖眼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孟鎖鎖第二次來找寧昭,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了一大桌子菜迎接。
那次我從孟鎖鎖身上學到一個道理,熱臉貼冷屁股是沒用的,只會自討羞辱。
因為她把菜全掀了,說仙人不吃這般粗鄙之物。
當時寧昭好歹還會告訴她,凡人不易,現在,他卻在做比孟鎖鎖還過分的事。
我好像看到面前的少年郎飄到天上,離我越來越遠。
我搖搖頭,驅散腦中幻象,道:“你和孟鎖鎖越來越像了。”
寧昭這才大夢初醒般,將盤子放下,奔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對不起,嬌嬌,我一直想著那些事,腦子亂了。”
他的手很溫暖,我的心很涼。
我抬起頭問:“我一定要死嗎?”
他找補:“死了也沒事,藏書閣內仙法千千萬,我會找到復活你的方法。”
這是要按孟鎖鎖的方法來了。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要多久找到那仙法,那么長的時間,祁兒要長得多大?這世間,就真的這么不容我嗎?”
寧昭低頭不語。
我也沒有追問。
其實我見過寧昭一次的。
他跟著師父出門降妖,一身白衣,清逸出塵,御劍飛來,將妖獸斬于腳下。
那時候他年紀小,還沒這么穩重,一點殷紅血珠飛到他靴子上,嚇得少年郎哎呀一聲,立馬破了功。
這一幕深深刻在我腦子里,即便十年后少年相貌已經長開,躺在小溪邊被血染紅了小半張臉,我也立刻認出他,欣喜若狂。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回家,擦洗身體,包扎傷口,每日堅持上藥。
醒來的寧昭掀開被子,發現全身只剩布條,白皙的臉立刻紅成水煮蝦子。
我問:“你叫什么呀?為什么會躺在那種地方?”
少年異常羞澀,說話磕磕絆絆:“我不記得了。但是請小娘子放心,待我找到家人,重拾名姓,必定傾盡身家報你的救命之恩。”
我點點頭。
這附近山頭多,何況仙山上高高的,我也上不去,幫不了他。
寧昭倒也沒等到恢復記憶再報恩。
他這個人,眼里有活。平常就跟在我后面,劈柴搶斧頭,蒸飯他洗米,做事周到仔細。你看,就連倒飯菜,都倒得那么干凈。
有時候一恍神,我會以為回到了小時候,爹娘還沒死,夫唱婦隨過著寧靜祥和的日子,也沒有人嫌棄我瘸掉的那條腿。
寧昭給我的,就是這樣寧靜的,可以過一輩子的感覺。
后來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外面燒柴火,削尖了樹枝串一些肉片烤著玩,滿天都是亮閃閃的星星,耳邊是不歇的蟲鳴。
身邊突然坐下一個人。
寧昭輕輕靠在我的肩頭上,小心翼翼的,不敢放下太多重量。兩個人都只穿薄衫,他的體溫迅速傳到我身上,比我的暖許多。
他說:“嬌嬌的嗓子好溫柔,就像你的人一樣。”
我把頭撇開,卻沒有把他的人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