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啊,經縣委研究決定,你今年繼續擔任龍溪鎮黨政辦公室主任助理一職,明年就讓你調任市委!”
“基層工作還需要你繼續發光發熱,組織相信你的能力。”
龍溪鎮委書記王德海摘下老花鏡,青瓷杯蓋磕在杯沿的聲音像驚堂木,回蕩在辦公室內。
陳飛宇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心底卻似有驚濤駭浪翻涌。
尼瑪,五年了!
陳飛宇清楚的記得,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老東西!
去年這個時候,以及去去年……
王德海也是這般坐在辦公桌后,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用同樣的話語。
“小陳啊,組織上考慮龍溪鎮的發展離不開你,再留一年吧,這是對你能力的認可。”
認可你妹,五年了,你知道這五年我怎么過得嗎?
一次次給你希望,卻又一次次澆滅,老子是來當官光宗耀祖的,不是來陪你個老東西下象棋的。
陳飛宇2014年從華夏人民大學畢業,正經985,考上了省委選調生,來到了東海省彭城市龍陽縣龍溪鎮基層鍛煉。
按照東海省省委選調生的調任相關規定,在鄉鎮工作滿兩年后,只要評定為稱職及以上,即可調任到縣級及以上的部門工作!
咱也不敢說自己多牛掰,反正基層那兩年干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稱職都算是謙虛了,雖說不敢奢望直接殺進市委、省委,可去縣委那還不是手拿把掐,妥妥的事兒!
然而,卻被組織強行以工作能力強群眾基礎好業務水平高執行效率快服務意識足等標簽留下來多工作了兩年,今年則是在鄉鎮工作第五年頭的開始!
唉!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現了錯誤?
如果組織不給自己定標簽,就連陳飛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這么優秀。
垂死病中驚起坐,秀兒竟是我自己。
陳飛宇挺直脊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
“王書記,感謝組織信任,我想知道,這樣的安排依據究竟是什么?”
陳飛宇深吸一口氣,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隱忍,而是多了幾分憤怒。
老子雖然脾性向來好,但是容忍也有大限到。
王德海微微一怔,沒想到平日里溫順聽話的陳飛宇今日竟會有這樣的態度,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
“小陳,組織的安排自然有組織的考慮,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基層鍛煉是很重要的,對你以后的發展有很大幫助。”
陳飛宇心中冷笑一聲,是啊,基層鍛煉是挺好,能把前途都煉跑。
為了前途,陳飛宇決定向前跨了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憤怒,說道:“王書記,基層鍛煉我并不抵觸,可這都五年了!我嚴格按照省委選調生的規定,在基層工作稱職以上,本就有資格調任。這幾年,我兢兢業業,為龍溪鎮做了不少實事,可換來的卻是一次次被無端留下。”
“我也是有理想有抱負的,不想在這里當一輩子的主任助理。您口口聲聲說組織有考慮,可這考慮是不是也該有個限度?都三次了!!”
陳飛宇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
王德海的臉色沉了下來,敲了敲桌子,說道:“小陳,注意你的態度啊!組織的決定不是你能質疑的。”
陳飛宇卻毫不退縮,直視著王德海的眼睛,“王書記,我尊重您,也尊重組織,但我也有維護自己權益的權利。如果是因為龍溪鎮真的離不開我,我愿意以其他方式繼續為龍溪鎮做貢獻,可不能一直用這種理由把我困在這里。”
“我相信組織的調任規定是公平公正的,我也有信心在更廣闊的平臺上發揮自己的能力。如果您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我只能向上級組織反映情況了,我相信上級會給我一個公正的處理。”陳飛宇一字一頓地說道。
王德海的手緊緊握住了桌沿,沒想到陳飛宇這次會如此強硬。
“小陳別動氣啊,咱們邊下象棋邊聊哈!”
“不下!”
陳飛宇冷聲傳來,隨后摔門而出。
“給我站住,你就這樣和領導說話的?”王德海怒聲傳來,然而陳飛宇早已經消失在視線中。
大辦公室里面正在工作的人員,聽到動靜后,紛紛跑到窗戶旁,探出頭看向陳飛宇。
“真可憐啊,看來又被留下來一年了。”
“不應該啊,小陳這么優秀的。”
“估計是被有心人陷害嘍了。”
“唉,省委選調夠氣派,能力學歷都不賴,可缺人脈像缺拐,前行之路真難邁。”
……
走出龍溪鎮政府,在街道上,陳飛宇盯著自己那份《關于陳飛宇同志延期調任的情況文件》,黑色仿宋字體突然扭曲成細密的螞蟻。
2014年六月,省委大禮堂的誓言還在耳畔,同期選調生的朋友圈里滿是省直機關的門牌照片,而自己的皮鞋現在還沾著龍溪河畔的紅泥。
東海省委選調生的調任,一般先報給縣委和市委審批,最后轉交到省委進行工作調任。
然而…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錯誤了呢?
陳飛宇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也沒有得罪人啊。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突然,陳飛宇的***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姜瑾明。
“喂,老姜啥事啊?”陳飛宇疑惑的問道。
姜瑾明是陳飛宇的高中同學,警校畢業后,考上了龍陽縣公安局,成為了一名人民警察。
四年的工作,目前擔任政治處主任,二級警司,副科級干部。
“聽你聲音似乎不太高興啊?”姜瑾明疑惑的問道。
“害別提了,又被***領導留下來一年,今天狠狠懟了那個老東西,真特么爽!”陳飛宇長吸一口氣,說道。
“又留下來一年,老陳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得罪人咱就去道歉。”姜瑾明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別說我了,你打電話啥事?”陳飛宇好奇的問道。
“今天晚上同學會,你來不來?我組織的。”
電話中,陳飛宇猶豫了一下。
“對了,你前女友周沐雪不來,放心!”姜瑾明認真的說道。
“切,我可不是為了她。”陳飛宇冷笑一聲。
“我來接你。”說完,姜瑾明便掛斷了電話。
大概一個小時后,姜瑾明開著大眾邁騰從龍陽縣來到了龍溪鎮。
車內——
“你小子真讓人羨慕啊,工作有了,車有了,房子有了,女朋友額…還沒有。”陳飛宇羨慕的說道。
“得了吧,就別打趣我了。”姜瑾明笑著拍了拍陳飛宇的肩膀,“你可是985畢業的高材生,省委選調生,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哪像我,就一普通警察,能安穩過日子就不錯咯。”
陳飛宇苦笑著搖搖頭,“可拉倒吧,再這樣下去,我都快在龍溪鎮扎根了,還談什么前途。”
……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兩旁的景色飛速后退。
陳飛宇望著窗外,思緒飄遠。
曾經,自己也是懷揣著遠大抱負踏入基層,滿心期待能在短時間內一展身手,然后邁向更廣闊的舞臺,可如今卻被這一紙文件困得死死的。
“對了老陳,你大學期間到底和周沐雪發生啥了,怎么分手了?”
車中沉寂了片刻,姜瑾明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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