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吵鬧聲驚醒了林蘇，她有些懵懂地睜開眼。
方才，她夢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一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子，院子里有個小噴泉，還種著不少果子和花草，漂亮極了。
這乍一醒來，她還有些不適應。
山洞的中間，村民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永昌身上。
林永昌是村里百年才出的一個秀才，平日里大家都頗為敬重。
“村長，諸位叔伯兄弟，我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但大家可有想過，咱們現在身處山林之中，村里打獵的好手如今都不在，我們若是貿然前行，真的安全嗎？”
林永昌的話，讓跟著林家兄弟去掃尾的那些人的家人頓時挺直了腰桿兒。
鬧著離開的人也像是被潑了一瓢涼水，瞬間清醒了不少。
是啊，他們如今在山里，再往前走，萬一遇到什么野獸……他們能打得過嗎？
不過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更何況云梯村雖小，卻也不止林氏一個姓。
“你這么說，還不是因為你們家有兩人都沒有回來嗎？”人群中突然有人小聲嘀咕道。
雖然聲音小，但他卻忘了這時候大伙都沒出聲。
周遭的靜謐讓他這小聲嘀咕變得格外明顯，林永昌乃至其他人很快就發現了這人。
見大家都看過來，這人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了。
可話已出口，他總不能打自己臉吧？
這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嚷嚷道：“我說錯了嗎？你們不就是因為自己家里有人沒有回來，想讓咱們陪著一起等嗎？這萬一……漠北軍追上來了，那不是要全村人都折在這里？”
原先安靜下來的人堆又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云梯村確實不大，前前后后加起來也就二十六戶人家，約莫兩百來人。村里除了林姓有七八戶，還有張姓、陳姓、何姓和江姓。
說話的人叫張大寶，平日在村里就自私自利，沒少干挑撥離間的事。
張姓在村里也有五六戶人，和陳姓人差不多。
這次和林永順兄弟出去的都是村里本事靠前的獵戶或者有把氣力的青壯。
七人中林氏連同林永順兄弟一共四人，本來張、陳、何、江要各出一人，臨出發時張家那人說肚子疼。
林永順他們著急趕路也就沒有等他，結果如今鬧得最厲害的就是他們張家的人。
“是啊！再說了，就算真遇上什么，咱們這么多人還能打不過？”
“村里又不是沒有獵戶了！”
“村長，你可是一村之長，這個時候可不能有私心啊！”
說這話的人也是蠢得可以，此話一出，村長和林氏所有人的臉上都黑了。
林永昌覺得自己快被這些人給氣笑了，這才過了不到兩天時間，這些人不說先去打探消息，居然打算直接拋棄去為他們收尾的人。
村長更是黑沉著一張臉，盯著隱在人群后的一個黑瘦老頭，一字一句道：“老張頭，你怎么想？”
老張頭，張氏一族在云梯村的領頭人，可以算作他們這一姓的族長，全名張德忠。
這人平日里瞧著倒是一派和善，這時候說出來的話卻怎么聽都覺得有些假。
“村長啊，我老張頭向來顧全大局，如今這形勢，咱們確實不易久留啊。”
“你們這是要將永順他們幾人拋棄了？”
老爺子的臉更沉了，下顎已經繃緊。其他幾家出了人的也怒目而視。
張德忠諂諂一笑，“村長，哪里就是拋棄了，說得這么嚴重。小輩們也沒有別的意思，這不現在情勢不太好，咱們得為了大局著想啊。”
“哼！說得好聽，你不就是貪生怕死，想帶著你的張氏一族先走嗎？”林有財怒喝道。
饒是張德忠確有此意，但被人這么直接說穿，他臉上不免有些惱羞成怒，
“有財兄弟，你別血口噴人，我這也是為了大家著想，你能保證他們不是被漠北軍發現了嗎？”
“我……”林有財有些頹然地張了張嘴，最后閉上了眼。
林永昌眼中閃過冷色，平日里溫和的秀才公多了一絲凌厲。“張叔，那你們張家人是什么意思？”
張德忠被林永昌看得心中一跳，但轉而想到現在的大允局勢，微駝的背似乎直了幾分。
“永昌啊，我們總不能在這里等死是吧？”張德忠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張洪立馬附和道：“可不是嗎？這俗話不是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嗎？”
其他張家人也紛紛附和。
有了張家的人挑頭，陳、何兩族也有人跟著鬧騰起來。
“都閉嘴！”村長一聲怒吼，“我就問一句，若是本村長一定要留下，你們打算怎樣？”
張德忠眼珠一轉，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村長，既然大家意見不合，要不咱們就一分為二？我帶著人先去前面探探路，你們可以留下來再等等，若是他們回來了，你們再跟上？”
說完又看向周圍的人：“大家覺得咋樣？咱們這也是給咱村留后路是吧？”
他這話一落，就有不少人附和，甚至有人嚷嚷著就要去收拾行囊。
張德忠卻在這時候阻止了，“大家別急，永順他們到底是咱們一個村兒的，咱們就再等上一晚，若是明早日出之時他們還沒有回來，咱們再走如何？”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決定留下的人只覺得虛偽。他不就是怕天黑趕路遇到危險嗎！
有那腦子不轉彎的急切道：“那萬一漠北軍今晚就來了呢？”
張德忠恨不得給這個族人一煙袋瓜，沒好氣道：“那就把你第一個扔出去對敵。”
那個人聞言腦子縮了縮，不再言語。
山洞里頓時分為兩派，村長有心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雖然他們的做法自私了一些，但眼下這種情況，只能祈禱永順他們今晚趕回來，又或者他能保證漠北軍不會發現他們。
眼見好好的一個村就要分崩離析，村長只覺得心累不已，擺了擺手就回去歇著了，連晚飯都沒心思吃。
愿意留下的，除了林氏一族和那幾家人，江家人也決定留下來。
江云秀的父母不在了，江家只剩她的叔伯兩家。相比張家，他們自然更相信林家人。
陳家和何家除去出了人那兩家，陳家一對五十來歲的老夫妻和何家一對年輕夫婦帶著小兒子也留了下來。
也就是說，云梯村超過半數的人都選擇了跟著張家離開。
這讓村長酸澀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這樣的結果對于林有財一家來說并沒什么影響，畢竟他們原本就要留下的。
山洞就這么大，外面的動靜林老太婆媳都聽見了，林蘇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對于那些要離開的人，林蘇只覺得可笑，這些人該不會以為山林深處會和這邊緣地界一樣吧！
林有財和林永昌不知是忘了還是故意的，也沒去提醒那些人后面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