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二可不是吃素的,手里繩子一甩,正套在他握劍的手上,再迅速結繩一甩,便套在他脖子上,用力一拉,劍落地,人也再次被拘了起來。
這是狩獵慣用的伎倆,用在人身上格外有效,沈泊心直接失去了力氣和手段,一邊試圖掙脫一邊朝鈴鐺大喊。
“快跑!”
他話音未落,卻發現那姑娘正朝這邊走。
魯二臉上大喜。
“小***,你自投羅網,今日我就要為哥哥報仇!”
他不知何時手里又結好了套,朝著鈴鐺甩過去,這技藝他苦練二十幾年,乃是看家本領,平時套野獸一套一個準兒,卻不料那狼崽子只是偏偏頭就躲開了,步履都沒亂。
“有兩下子啊!”
此時二人距離已經很近,魯二將繩子纏在手上握拳來打!
“去死吧!”
拳頭堪堪來到鈴鐺面前,她一矮身趴在地上,緊接著彈射般爬上他的后背,一張口咬住脖頸,鮮血橫流,兩人仿佛不在同一個速度上,一切發生太快,所有人都看的直愣神。
沈泊心雙眼放光。
“武學奇才!我師父要是見了你那可要追著收徒!”
兩個手下終于反應過來,想幫魯二,沈泊心卻不停反抗攪得他們無力分心。
魯二也在拼命掙扎,卻越是掙扎脖頸痛的越鉆心,半邊身子都紅透了,那種明知自己要死卻沒個痛快,叫他心中驚懼無以復加......他正在經受大哥經受的一切。
這一年多來,他做噩夢都是大哥被咬斷喉管的畫面,每每夢醒肝腸寸斷。
他要報仇,這種事也決不能再在他身上發生!
魯二從腰間摸出來一柄短刃,朝著鈴鐺便刺!這一下正對著她脖頸,只要刺進去一轉一挑,叫她也得個飆血氣絕的死法!
“啊!”
身后傳來的卻不是鈴鐺的慘叫,而是公子的!
鈴鐺側頭便看到許桐君雙手抓著魯二要刺向她的短刃,滿手的血。
“魯二住手,鈴鐺,下來。”
魯二心里猶豫,這可是殺死仇人難得的機會!
可他一家老小還要靠東家養著......大哥,先對不起了!
魯二撤了刀,許桐君便命令鈴鐺松口,可她沒有松口,死死地看著他,眼里卻有淚花。
“鈴鐺,下來!我知道你怨我,我可以解釋的,你就當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好生說話,好不好?”
她仍舊沒有松口,抬手指著沈泊心。
也說不上為什么,明明這個劍客處處看起來不靠譜,她卻莫名相信他,如果在這里找不到母親的線索,就只能靠他了。
許桐君立刻會意。
“放人!”
手下解開繩結,沈泊心沒了束縛卻不愿走。
“喂!姓許的,你要是敢傷害她,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
“她是我的人,不用你多管閑事!”
“你真拿她當人了嗎?好好問問你自己!”
沈泊心提上自己的劍,又朝鈴鐺抱拳,“姑娘大恩,沈某銘記在心,答應之事也一定會辦到!”
他幾步助跑堪堪扒住墻頭,好不容易爬到上面騎著,之后一頭栽了下去。
鈴鐺終于松了口,手下帶著魯二去包扎,許桐君也帶著她回房間。
再看她時,心里卻覺得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好像變了。
后院那層窗戶紙捅破,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當他看到鈴鐺在床頭給他留的“后會有期”,知道她要走,心里一下就空了。
明明是她擅闖禁地、咬傷魯二。放走沈泊心,該狠狠教訓一頓,可他卻有些怕,他知道,鈴鐺是個硬脾氣,若是跟她硬著來,她這輩子就算身在此,心里也都不會再是他的小獸。
可能鈴鐺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來都是他不見天日命運中的一束陽光,無論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只要回來看見她,都會被治愈。
也是為此,他可以妥協,可以做戲,可以特殊對待。
“鈴鐺,對不起,去狩獵你的狼母和那些小狼是我父親的意思,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剝了皮掛起來,所以我才不想讓你去后院,怕你看了傷心。”
她沒看他的眼睛,眼淚一直在流。
“我家乃是做皮毛生意的皇商,平時供著宮里主子們,還要供著那些有權勢的王公貴族,看似風光,其實......我的苦你比他們都懂,我也不愿這樣,只是世道所迫,逼不得已。”
“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那幾張小狼皮我給你封存起來,想他們的時候就看看,狼母的皮......狼母的皮我也會給你找回來的!”
他明知無法找回來了,那皮已經被長樂王看上,他最近談的生意就是她狼母的皮!可眼下還是先安慰她,撫順她的毛,日后再隨便找一張來應付。
他伸手想幫她擦眼淚,卻發現自己滿手都是血,縮了回來,見她還是不理他,又怕又氣。
“我們相處這么久了,你寧可相信那個半吊子劍客嗎?”
鈴鐺終于抬眸看他,濃密的睫毛已經被水浸濕,上面還掛著露珠兒一般晶瑩的眼淚。
她眼中一汪清泉,有怨、有忍、有委屈、有心痛。
他從未見過如此復雜的眼神,也從未被誰如此凝視,心跳漏了一拍。
“鈴鐺......”
若說方才是演出來的自責,現在他是真的心疼,莫名地想多看她。
看她小巧挺翹的鼻子、紅櫻桃般的唇瓣、桃花般粉透的臉頰......
好像在這一刻他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小獸,而是一個姑娘,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
鈴鐺不一樣了,在他心里,已然不一樣了,忽地想起沈泊心的那句“你真拿她當人了嗎?好好問問你自己!”
許桐君心臟砰砰跳的厲害,忽然手被鈴鐺拉住,觸碰之下,溫溫熱熱又有些滑膩,淡淡的香味兒縈繞鼻尖。
她捧過他的手攤開,掌心的傷口仍在流血,她湊近了,竟然伸出舌頭舔舐。
這是獸類清理傷口迅速愈合的習性,她還是選擇相信他。
本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可許桐君看著那紅潤的舌尖,大腦一片空白。
他忽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跟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