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您確定要捐獻全身器官嗎？”
“是，我確定。”
程諾說完這句話，竟扯出一抹笑容，像是解脫了一般。
醫生一愣，再次勸道：“雖然癌癥已經到中晚期，但只要你積極入院治療，也許能延長生命。”
程諾笑意愈深，想也不想便搖頭：“不用了，醫生，我每天都在盼著死，我應該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到了那天，我會提前通知醫院，請你們將我的全身器官都捐贈出去，幫助更多人，麻煩了。”
說著，她臉上帶笑，起身離開。
醫生滿臉驚訝的看著她走出去，這種如此積極求死的病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程諾剛走出醫院，就接到了霍澤楷的電話。
他冷淡的聲音略帶低沉的傳來：“今天請假去哪兒了？”
程諾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僵，沒有說真話：“感冒了而已。”
顯然那頭的人也并不是真的在意，“江南會所314包廂，過來。”
程諾也沒有二話，立刻趕了過去。
走進包廂，里面有很多霍澤楷商場上的合作伙伴。
“程助理來了，久仰大名了，聽說你千杯不醉啊？”
“聽說你靠喝酒談下過不少生意，今天可要讓我們見識見識。”
“這桌上的99杯酒，你要能喝完，今兒的合作就成了！”
旁邊的沙發上，霍澤楷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淡淡開口：“別讓我失望。”
眾人都翹首以盼，程諾也沒有推辭。
她笑著拿起一杯酒：“那我就獻丑了。”
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胃部很快傳來灼燒的痛感，得了胃癌的人，痛感要比之前放大十倍。
程諾面色慘白，連手都在發抖。
但她還是沒停，一杯又一杯的喝。
而霍澤楷從始到終都只是冷眼旁觀的看著她。
最后，在眾人驚嘆的目光下，整整99杯，程諾喝完了最后一杯。
包廂里瞬間響起掌聲：“厲害！真是厲害！”
程諾額頭冒著冷汗，只能勉強擠出笑容。
合作方對她很感興趣：“程助理，你跟著霍總太吃虧了，看他把你折騰的，這么不會憐香惜玉，我看你跳槽跟我吧。”
程諾笑了笑，低聲婉拒：“多謝厚愛，霍總很好。”
“我給你開三倍工資！”
可程諾還是毫不動搖的搖頭。
所有人都不明白：“你為什么不肯走？”
程諾笑意散了幾分，“我留下來，是要還債的。”
那合作方還以為她欠了霍氏的錢，也覺得可惜，只好作罷。
最終，今天這場合作談了下來。
局散了，天也黑了。
司機從不遠處開車來接他們倆，程諾熟練的坐上副駕駛。
霍澤楷不喜歡她和他坐在一起。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車，程諾輕聲道謝，疲憊的下了車。
她實在太累了，沒有注意到霍澤楷也跟了過來。
他看著她跌跌撞撞的步伐，黑眸逐漸幽深。
程諾一路都沒察覺，直到上了樓，她停在門口拿出鑰匙。
卻突然被人拽住手腕轉過身來，被壓在墻上。
走廊的聲控燈剛好亮了起來，下一秒，霍澤楷掐住她下巴就吻了下來。
這吻濃烈又綿長，叫程諾幾乎快呼吸不過來。
許久，他才終于松開，明明強吻的人是他，他卻眼尾泛紅，語氣顫抖：“總是裝成這樣，是想惹我心疼嗎？別人挖你怎么不走，程諾，你為什么還不走！”
程諾喘著氣，竭力讓自己情緒平復下來，“我要留下來償罪。”
這話又激怒了霍澤楷，他猛地一拳砸在墻上。
眼中的恨意宛如利刃，將她寸寸剝離：“那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程諾苦笑，如他所愿，她真的快死了。
剛要開口，霍澤楷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一低頭，也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夏煙，他現在的未婚妻。
看到夏煙來電，霍澤楷呼吸沉了幾分，他背過身去，似是在整理情緒。
電話接通后，他語氣低沉而又溫柔，似乎又回到了人前那個儒雅的霍總。
“煙煙。”
那頭不知說了什么，他神色微微變了幾分，下一秒，他松開了程諾，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程諾靠在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后，終于忍不住，打開門沖進衛生間，劇烈的嘔吐起來。
她吐得天昏地暗，直到很久之后，抬起頭看到馬桶里全是自己吐出來的血。
一大片，一大片……
觸目的紅色。
程諾麻木的按下沖水鍵，想站起來，卻因虛脫徹底暈了過去。
程諾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還在大學的時候，梧桐樹下，她和霍澤楷、霍婉瑩走在一起。
霍婉瑩扯著她的胳膊不停撒嬌：“諾諾，周末我們院跟法學院有聯誼，你陪我去好不好？”
霍澤楷臉色微沉，立刻把程諾拉過來，“霍婉瑩，我同意你借我女朋友了嗎？”
“哥你真小氣！”
那時候……多美好的時光啊。
程諾從小就是孤兒，上學的時候認識了霍婉瑩，跟她成為閨蜜。
霍澤楷是霍婉瑩的哥哥，學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清冷矜貴，不近女色，每天情書都能扔掉一大沓，程諾一開始甚至不敢跟他說話。
可霍澤楷卻總是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會為她整理筆記，會陪她去圖書館，會接送她回家。
有一次，他冒著大雨去接沒帶傘的她。
兩人站在同一所傘下，程諾終于忍不住問：“澤楷哥，你是因為婉瑩才對我這么好嗎？”
少年冷著臉將她堵在墻角，“程諾，你真是笨的可以，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到底為什么對你那么好！”
說完，他扣住她的后腦勺，吻住了她。
那天之后，他們能在一起了。
直到，五年前，他們婚禮前夕。
程諾和霍婉瑩去看電影，那天，天色很晚了，她們路過一條小巷，遇到了幾個喝醉的流氓。
那群人明顯喝醉了，說的話也無恥至極，將她們堵在巷尾，不讓他們離開。
兩個人都是小姑娘，嚇得發抖，最后是霍婉瑩用盡全力攔住了那些流氓，大叫：“諾諾，你快跑！”
程諾知道她們兩人不是這群酒鬼的對手，于是，她跑了。
跑到了對面那條街去叫幫手。
可等她帶著人回來的時候，小巷一片死寂，那群醉鬼早已離開，地上一片狼藉，躺著被***數遍后，渾身是血，再無呼吸的霍婉瑩。
霍澤楷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妹妹慘不忍睹的尸體。
那種情形，誰都知道她經歷了怎樣的折磨。
他大腦一片空白，猛地攥住程諾的手，痛苦又絕望的質問：“你為什么要跑？為什么要把她一個人留下？程諾，你為什么要跑！”
程諾沒辦法回答，她比任何人都更恨自己。
后來，霍家人再不肯原諒程諾。
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亦跟深愛的人反目成仇。
好在如今，她快死了。
她可以下去親自跟霍婉瑩賠罪了，而霍澤楷，也可以徹底解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