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興高采烈的聲音傳來:
“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和翟晚秋什么時候辦婚禮?”
西北日光強烈,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答:“沒有婚禮了,翟晚秋她愛上別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后才嘆息著開口:“也好,你一個人在***待那么久,家人也不放心,正好回來見見你母親。”
“回京手續十五天后就會下來,我們等你回來。”
電話斷線。
十年前,我和翟晚秋剛訂下婚約。
她便拋下我來***大昭寺為母還愿。
當時我十八歲,但她一句在藏區會孤單,我便想盡辦法把工作調過去。
3650天,強烈的高原反應讓我患上眩暈癥,肌膚也逐漸變得粗糙。
我固執認為,只要最后能等到翟晚秋就是好的。
沒想到她的心愿未盡,我的也沒有達成。
我回宿舍收拾東西。
我把為翟晚秋求來的蜜蠟手串送給同住舍友。
他很是驚訝:“寧遠,這是你磕了八百個長頭給翟晚秋求來的,你不要了?”
我擦了一把涌出來的鼻血,默默打包行李。
“不要了。”
她的平安喜樂,自有人給。
舍友還想說些什么。
外邊傳來一聲喊:“寧遠,翟晚秋找你。”
舍友頓時松了口氣,又笑起來:
“原來是小夫妻吵架,翟晚秋還差一愿就還俗,你快別賭氣了。”
我手一頓,心里翻涌起澀意。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出門去見了翟晚秋。
日光下,把頭發高高盤起的女人眉眼濃長,自有一股悲天憫人的氣質。
她穿著紅褐色藏袍,手里捻著一串紅麝佛珠。
我眼前晃了晃,走到她面前。
“你找我?”
翟晚秋‘嗯’了一聲,半點含糊都沒有。
她招招手,抱著孩子的男人走到她身邊。
湊近看,我才發現半大的孩子長得和翟晚秋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呼吸微微一緊。
女人平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和次仁一樣是罕見血型,他貧血癥很嚴重,以后輸血就都交給你了。”
我愣住:“你說什么?”
來藏區的第一年,我高反嚴重。
一旦受傷失血,那就真是半條腿踏進鬼門關。
翟晚秋也知道這件事,卻還是讓我去獻血?
旁邊男人也開始懇求我:“寧遠先生,次仁是我和她母親好不容易在佛前求來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佛前?xx
我眼神落在臉色蒼白但對我兇狠的孩子身上:“他今年多大?”
“十歲,十二月四日生。”羅鳴回答。
翟晚秋說要出家那一天,也是十二月四。
所以她到底是替母還愿,還是為自己?
翟晚秋對我的沉默很不滿: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口口聲聲為我好,卻連這樣一點功德都不愿替我積攢?”
情緒激動,眩暈癥也開始發作。
我強撐著身子,擠出一句:
“翟晚秋,次仁康健是你的最后一愿嗎?”
她目光閃了閃,躲開我的反問:“寧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次仁今年才十歲,還有大好年華等著他,你……”
我深吸一口氣,截斷了她的話:“我答應你。”
她愣住了,深看了我一眼,才吐出一句:“好。”
似乎又覺得有些虧欠,又放柔了聲音:“到時候我給你多買點紅棗補補。”
我搖了搖頭,道:“沒事。”
翟晚秋先帶羅鳴和次仁走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心若死灰。
我不是因為翟晚秋答應輸血給次仁。
而是次仁那張蒼白的小臉確實令人心疼,要是我有像他這樣的小孩,我也會為了他不顧一切。
我在心里默念:
翟晚秋,這就當是我為你做最后一件事了。
自此以后,我們山高路遠,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