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洪氏明令禁止秋亦夢上山打獵,秋亦夢也確實消停了十來天,可眼見家里的錢袋子迅速憋下去,秋亦夢再一次起了進山的念頭。
洪峰如約與她在村口碰面,交給她一簍子箭和一把弓,面露不安的再一次確認,“真的不用我跟你去么?你沒有獵狗,很危險的。”
秋亦夢接過簍子,一面往身上背一面笑道,“放心吧,我這次不往深山走,就在山腳下溜達溜達,打只兔子就回來,小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不能讓他吃不上肉。”
洪峰沒有說話,抽出一把匕首遞過去,“這是我從我爹那偷的,昨天晚上磨過了,你留著防身,記得早些回來,我可幫你瞞不了多長時間。”
秋亦夢點點頭,做賊一樣飛快的跑出村子。她并沒有欺騙表哥,只在川蘿峰山腳下轉了一會兒,逮住一只傻兔子之后便往回走。川蘿峰離村子步行要一個時辰,一來一回差不多就是一上午,根本趕不上回家吃飯。
正午時分,陽光刺眼,秋亦夢腳步沉重,又累又餓,便在林中暫時休息。剛剛拿出干糧準備咬一口,忽聽到一個匆忙且漫無目地的腳步聲。
秋亦夢緩緩放下干糧,將匕首抽出來藏在身后,一動不動的望向那個方向。
許久,林中人影一閃,一個青袍青年忽然出現。圓圓的兩腮,圓圓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都是圓的,很是可愛。
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愣。青年眨眨眼睛,忽然咧嘴一笑,雙手抱拳朗聲說道,“無量天尊。”
秋亦夢一愣,心說原來是個道士,可是自己只知道見了和尚要說“阿彌陀佛”,還從不知道要如何與道士打招呼。憋了半晌,她才尷尬的點點頭,回了一句,“你好。”
小道士有些意外,但旋即又笑起來,“姑娘可知去往楓涇城的道路么?貧道在山中走了幾日,竟有些迷路。”
秋亦夢無語,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不露聲色的將匕首收起,“這座山叫川蘿峰,從這里往南一直走,渡過一條河后向西拐,也就是沿河而上,不遠即是。”
小道士輕輕的哦了一聲。
他的眼珠滴溜溜的轉著,一會兒抬頭看太陽,一會兒轉頭看山,嘴里不停的重復路線,可就是不愿抬腳。看著他那略顯茫然的神情,秋亦夢忽然想到了一個詞。
路癡。
這是絕癥,治不好的。
她無奈的搖搖頭,“不然你與我同行吧。我正好要回家,我家離城很近。”
小道士聞言大喜,又念了一句“無量天尊”。
“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貧道廣慎,請問姑娘尊姓大名?”
秋亦夢抬腳便走,一面回道,“我叫秋亦夢。道長去楓涇城所謂何事?”
廣慎連忙追上,與她并肩,“貧道云游四方,聽說楓涇城是合州最大的城市,向往已久,想來長長見識。”
秋亦夢鄙夷的掃他一眼,一個路癡還夢想環游世界,真是有勇氣。剛要打聽他是從哪里來的,忽聽從他腹中傳來一聲“咕嚕嚕”。
兩人皆是一愣,眼見秋亦夢憋笑憋到臉都有些發紅,廣慎害羞的將頭轉到一邊,半晌才道,“貧道在山中數日,干糧早已吃光......”
秋亦夢一愣,想了想將自己的午飯拿出來遞過去,“把這個吃了吧,這是我多準備以妨萬一的。”
廣慎接過干糧,咧嘴笑了起來,“多謝姑娘。貧道萬萬沒想到命這么好,山窮水盡之時竟會遇到姑娘這樣的好人。姑娘心存善念,日后必有福報。”
秋亦夢飛快的咽一口口水,擺手道,“哪里哪里,不過舉手之勞,你這小道士倒是嘴甜得很,估計你師父挺喜歡你的。”
一提自己的師父,廣慎的目光忽然黯淡下去。秋亦夢心里一動,估計自己的這句話觸動他的傷心事了。
二人在洛仙河邊上分手,一個進城一個回村。離村子大約只有一里地的時候,秋亦松如鬼一樣忽然出現在視野當中。
秋亦夢不滿的撇撇嘴,可仍是擠出笑容迎上去。秋亦松正與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說話,見秋亦夢走過來,忙和同伴說了一句什么,轉身朝秋亦夢走來。
“妹妹又去打獵了?聽說二嬸兒不許你進山,怎么如此不聽話?”
秋亦夢嘟起小嘴,“家里沒有肉了,我不想讓小弟挨餓,大哥一定要替我保密啊,萬萬不能告訴我娘。”
“好說好說,我也不是那種亂傳閑話的人,可你拎著兔子回去,豈不是不打自招?”
“我一會兒先把兔子處理好再回家,只說是別人給的就好。”
秋亦松噗嗤一笑,“想不到妹妹說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還真是可愛。對了,上次給你的糕點好吃么?”
秋亦夢當然不能說那些糕點被她喂了狗,“還不錯,多謝大哥。”
“喜歡就好,以后只要我進城,就給妹妹帶一些回來。妹妹喜歡什么口味,甜的還是咸的?”
眼見秋亦松與自己越來越近,秋亦夢強忍惡心沖他笑道,“什么都好,只要是大哥給的就是好吃的。”
秋亦松心中狂喜,心道這個堂妹很上道,可比秋亦紅那死丫頭強多了。為了以防自己是自作多情,他不動聲色的四下張望一番,確認左右無人,便抬手輕輕的攬了一下秋亦夢的腰,“咱們邊走邊說吧。”
秋亦夢貌似沒有什么抵抗,乖巧的嗯了一聲便抬腳前行。秋亦松的手懸在半空,指尖上似乎仍殘留觸摸堂妹纖腰的麻癢,這種感覺順著指尖一直向上爬進心里,又漸漸向下延伸。
“眼見要開春了,你家的田地也確實應該還給你們家了。可你家只有兩個女人,那么大一片地,怎么辦呢?”
秋亦夢不動聲色的回道,“只要大伯把地還給我們,我自有辦法。只是大伯一直不肯松口,我實在不知道該辦才好,他畢竟是我的長輩。”
“這有何難,我去找我爹說說,讓他把田地還給你們,只是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處呢?”
秋亦夢抬頭沖他甜甜一笑,“真的么?只要大哥能把田地幫我要回來,你要什么,我便給什么。”
這種甜甜的笑容可是秋亦夢對著水缸練了好久的,她家沒有銅鏡,從旁人的口中以及水面的倒影里,她多少明白自己這張臉雖算不上傾城傾國,但在這座村莊里,還是比較有殺傷力的。秋亦松的狼子野心如此明顯,若不給他一個甜棗吃,怎么會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