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被打傻了，她說她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悍婦。
我爸給她倒尿壺，奶奶給她打洗腳水。
村里的狗見了她都得舉爪敬禮以示敬畏。
我看著鼻青臉腫的她再次確信她的確傻了。
直到爸被打得磕頭求饒，奶奶半夜綁著床單跳樓。
弟弟虔誠向我下跪喊我女王陛下。
我信了。
1、
爸爸又在打媽媽了，我哭著敲臥室門。
樓上掉下來一個花瓶，砸到晾衣架，發出很大的響聲。
爸爸出來破口大罵。
“高空拋物小心我告你。”
樓上叔叔喊話：“差不多得了，一周打三回，就算是機器人也要打變形了，何況那是你老婆。”
爸爸要上樓理論，我抱住他的腿大哭，“媽媽要死了，地上好多血。”
爸爸被我的話嚇到，一腳將我踢開。
他進來一看，媽媽暈倒的地方滲出一片血跡，褲子整個濕了，散出陣陣尿騷味。
他呸一口，喃喃說：“看來下手重了。”
醫院門口他塞給我五百塊錢，讓我叫人把媽媽抬進去。
“如果那些人要報警，你就下跪，說以后要考公務員。”
我跟著說了一遍，他拍拍我的臉走了。
等我找到人，我忘了那句話怎么說了。
2、
媽媽醒來就驚恐地大叫，嚷著要回家。
她手上流著血，走路搖搖晃晃，我跟在她后面哭。
護士給她打了一針，她暈倒了。我哭著求她不要死，她抱住我說不會死，她會聽話。
媽媽再次醒來不愛說話，我問很疼嗎？她說難以接受。
我去護士臺交報告單，轉身就聽到她們竊竊私語。
“真可憐，聽說打傻了。”
“頭上縫了十幾針，送來時尿失禁，聽實習醫生說新傷疊舊傷，長期暴力下精神失常也不奇怪。”
“那狗男人做的事更惡心，留了五百塊錢就跑了，其他都是小于墊的錢。”
突然我的耳朵被人捂住，我抬頭是小于護士。她塞給我一顆巧克力，叫我不要聽那些話，她說媽媽只是精神不太好。
精神不太好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但我知道媽媽跟以前不一樣了。
病房里的阿姨說媽媽可憐。
她跟病友炫耀她是十里八鄉不敢惹的存在，老少爺們見到她都要給她讓路。
奶奶給她燒洗腳水，爸爸給她洗腳倒尿壺。
每次她講完，那些人就偷問我真假，我搖頭，他們就笑著說真傻了。
媽媽再次講起，有人拆臺，“那你還被揍成這樣。”
媽媽氣得捶被，對那人說：“回去我把他揍得叫我爹。”
離開醫院時，媽媽給小于護士寫了張欠條，她說要三倍補償她，所有人都笑了。
3、
我很難過，媽媽真傻了。
她害怕坐電梯，害怕外面所有帶殼的東西，喜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一輩子沒摸過書，腦子里全是知識，可惜我跟它們不太熟，還是按手印比較適合我。”
“那么平的地用來種草，種點麥子多好。”
她還嫌棄我們住得高，說她恐高，明明以前她說這層寓意好。
家里一股臭味，餐桌上堆著各種外賣垃圾，我看到我很喜歡吃的漢堡包裝，我跟著媽媽在房子轉悠，臥室衣服亂扔，廚房也是亂糟糟一片。
我聽到媽媽牙齒咯咯響，眼神很嚇人，像極了爸爸每次要打媽媽時的樣子。我嚇得胡亂擺手，“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有聽話。”
媽媽抱住我說：“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們，這次換我欺負所有人。”
我想應該是那幾個阿姨教她的。
我在看電視，媽媽一個人在打掃房間。
我想起一個小姐姐聽到媽媽不想離婚后說的話。
“這種人你就看著吧，現在說得很氣概，回到家冷臉給家暴男洗***，到時還說一句他不打我的時候對我挺好的。”
我心里很難受，想讓媽媽離婚。我們班級有好幾個單親孩子，我可以和他們玩，我不會孤單。
但媽媽冷著臉我不敢說話。
4、
爸爸看到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笑了，媽媽端飯出來，他笑著說：“就知道你命賤活得久。”
桌上只有兩個碗，沒有爸爸的，媽媽說她只做了兩個人的飯。
爸爸生氣了，他怒拍桌子，踢倒椅子。
“顏霏，沒挨夠打是嗎？出去一趟回來跟我拿喬。”
“行不行我這次打到你爬不起來。”
媽媽讓我回房間，她要和爸爸講道理，我還沒關上門就看到媽媽甩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氣急要還手，媽媽抓住他的手腕，一拳打在爸爸肚子上，爸爸又被媽媽背起，接著他像沙包一樣“嘭”地摔地上，媽媽抓起爸爸的頭用力撞地板。
爸爸叫喊著痛，媽媽冷笑著說：“原來你也會說痛，我還以為你良心被狗叼走感覺不到痛了。”
媽媽坐在地上拿拖鞋扇爸爸的臉，媽媽扇得用力笑得開心，我也想試試。
直到爸爸不住地求饒，媽媽才停下。爸爸爬起想偷襲，媽媽又抓住他的手腕，這次沒摔，我聽到咔嚓一聲，爸爸的兩只胳膊被卸下，爸爸叫得特別凄慘。
媽媽一腳將他踹翻出去，爸爸掙扎幾次都爬不起來。
我想起拳擊游戲KO對手的動作，我激動地鼓掌，大喊贏了。
媽媽跟我比了一個耶。
爸爸躺在地上滿頭滿臉的汗，哆嗦著嘴唇說痛。我問：“會死嗎？”媽媽說：“命賤活得久。”
5、
爸爸在客廳哀號到半夜，后半夜媽媽拿膠帶粘住了他的嘴。
第二天，爸爸求媽媽帶他去醫院接胳膊。
媽媽說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野大夫，手藝很好。但這次好像不行了，爸爸慘叫了快一個小時，沒有一只胳膊能抬起來。
媽媽想再試一次，爸爸跪在地上磕頭痛哭。
“顏大俠，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從今往后我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洗衣做飯。”
“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送我去醫院吧，不然就廢了。”
他砰砰幾個頭磕得真響。
媽媽狡黠地對我眨眼，我好像明白她是故意的。
媽媽帶他來看中醫，老爺爺的眼神幾次在他倆身上流轉，有時也看我緊接著嘆氣。
我也抬頭看，我笑了。爸爸臉腫得像豬頭，鼻子紅紅的，看起來很丑。媽媽頂著兩只熊貓眼，臉上青紫，有些嚇人。
老爺爺很粗暴地給爸爸接好胳膊，我猜比媽媽接的疼，因為爸爸鼻涕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媽媽也拿了藥，她不喜歡西藥，她說喝不下去。
臨走爺爺說互毆也別當著我的面，對我以后不好。
剛出診所大門，媽媽就將爸爸踹跪下了。反應過來她說爸爸在感謝神醫，明天還要送錦旗過來。
于是我們一家一起對著診所磕頭，我聽到身后有人說。
“這不是神經病嘛。”
6、
回到家爸爸主動鉆進廚房做飯，媽媽嫌棄做得難吃，爸爸說他會學的。
媽媽滿意地點頭，讓他全吃了，我和媽媽點了外賣。
媽媽想起她還有一個兒子，就問他兒子去哪兒了。
爸爸說奶奶在帶，媽媽讓他抱回來，爸爸說奶奶一定不同意，到時找上門就不好了。
接著我看到他倆眼睛亮了。
后來我才知兩人的心思，爸爸覺得奶奶心狠有手段，一定可以**好媽媽。媽媽想的是住在一起她才好收拾老太婆。
兩人各懷心事將弟弟偷抱回來，媽媽帶著我們出去吃喝玩樂。
我吃得很飽，弟弟很困，媽媽很興奮，她是真想玩。她說喜歡這個世界，她是自由的，她是她自己。
又說了我聽不懂的話。
媽媽很快就俘獲了弟弟的心，他嚷著要和媽媽睡，我知道他回來一切的愛都要傾斜。
我在房間暗自神傷時媽媽敲響我的臥室門，她問我要不要和她睡，我一躍而起，沖進媽媽懷里。
爸爸申請睡到我和弟弟房間，媽媽說他不配，讓他滾去客廳當狗看門。
7、
奶奶第二天就找上門。
她來的時候帶著一根粗柳條，進門對著空氣唰唰兩下，聲音很脆，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爸媽在家養傷，所以這月是全家難得的獨處時光，
奶奶進門眼睛就一直瞪著媽媽，看她架勢我感覺她的柳條隨時要落到媽媽身上。
我去廚房叫爸爸，奶奶看到他家庭主婦裝扮面色不虞，看清臉上的傷直接暴走。
“姓顏的，你搶我孫子，現在還使喚我兒子，你是不是欠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