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傷的嚴重嗎？感覺如何？”秦郅眉頭緊鎖，更近了一步。寧傾城扶著丫鬟先坐了下來，面色煞白，看著秦郅勉強笑著搖搖頭。
“實在是抱歉，可是我也沒有料到怎么會......”
我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只能無措地不住道歉。可是我盡管緊張，倒也不至于忘了誰才是罪魁禍首——我目光不善，瞥了寧無雙一眼。
“你怎么如此不知輕重！你好歹學武這么些年了，盡給人惹麻煩！你從小習武當然不怕傷著碰著，怎么不知道顧著別人？手下沒個輕重，難道你不會避過去就算了？你什么時候能消停些！”
秦郅聲音不高，語氣卻是震怒的，看也不看我，神色冷的能結冰。
他也看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還這樣的來指責我？我心頭一酸，又是不忿，卻又不善爭辯：“我——”
秦郅一挑劍眉：“你如何？我全都看見了，是你的錯，你自然當認。如今你把人傷成這樣，如何交代？”
“是我的錯，我還要怎么認！”我道了那么多歉，他只當沒聽見？“那好，要不要我跪下請罪！”
我這一世跪天跪地跪師父，再不跪旁人，自然只是說說，依然站的挺直。秦郅卻連說都不愿與我多說：“帶她回去，好好思過。”
秦郅的眸光刀子一般飛過來，滿是厭棄與冷漠。我猛的掐緊了手心，心里如打翻了調料，苦辣酸楚一齊涌上來。這個人，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說我是“朋友”，今天就來伙同外人冤枉我，指責我。我如何信他？
我手顫的不住，緊緊握了，走到寧傾城旁邊，冷聲道：“實在是對不住寧姑娘。”
不等她的反應，我已經轉身離開。寧傾城確是為我所傷，可若說毫不干寧無雙的事，我卻不能同意。
秦郅......他自然是偏私的。
弄霜苑臥房后面有一片竹林，瀟瀟立出一片清綠，一過風便是天然的管弦之聲。林中只有一條羊腸小徑，青石板鋪就，覆了一層竹葉，盡頭有一方石桌。
石子一顆一顆投出去，顆顆打中同一株竹，被打中的一處漸漸有了印跡。
我只是憤憤，氣悶難當，恨不能把竹子當人砍上一陣才好。有風經過的時候，竹子也瑟瑟起來，似乎被我打的畏懼起來。
不知疲倦地重復著這無趣的動作，我終于是累了，坐到了石桌邊。下意識地，我拿出了腰間的匕首，細細摩挲過它精細無比的花紋，把玩了許久。抽出鞘來，刀尖的光芒已然完全喑啞，被血跡蝕成赤黑的饕餮紋。它顯然是無法再用來殺人的，鈍刀子割肉，被割的人痛苦，我也痛苦。
然而我極喜愛這把匕首，它是貪欲與克制，它是力量。師父給我這把匕首，就是要我記住：堅忍，克制。越是有一身好武功，越是要克制收斂。
“小召。”
我顧首去看，卻是秦臻，我對他淡淡一笑，扭過頭來收了匕首。
“申時已到，你失約了。”秦臻站到了我身前，并無責怪之意。我這才想起與他約了下棋。
“我失約了。”我低聲重復一遍，“怎么，你......不必去醫治寧傾城的傷勢嗎？”
“我？”秦臻勾起了嘴角，有一絲輕蔑的玩味，“一來，她是女子，我不方便救治；二來，府中會醫的多的很。最重要的是——”
秦臻坐在我身邊，轉向我面前，傾向了我，靠的很近，近到我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溫暖曖昧的氣息。
最重要的？我好奇地抬起頭來，卻一下子對上他脈脈如水的眼眸，心砰砰跳得厲害，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是。
“我從來不醫我不想醫的人。”秦臻的聲音那么曖昧，他的眼睛一直定定看著我。
“那我......”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秦臻點點頭：“若我不愿意，我又怎會救你兩次？”
“兩次？哪有兩次，想是你記錯了。”我疑惑地蹙起了眉，旋即擺擺手，“罷了罷了，不說了。寧傾城自然是萬千寵愛的，我怎么和他比去。”
秦臻凝了眉，從方才到現在，眉宇間一直有股子狠勁：“小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頭又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撅起了嘴，扭過頭去，把事情大概和他說了一遍。
“他還怪我，怪我擋的不好了，我難道能知道那寧無雙要放暗器？好生的無恥！若我不擋，”我指指自己的左臉，冷笑一聲，鼻尖卻一酸，聲音也怪怪的，“這半邊臉現在就毀了！我當然知道我長得不好看，我的臉也不值錢，可我畢竟是個女子......我也不能容她發了暗器還不還手，隨她打我不成？”
秦臻點點頭；“這倒是個意外......”“他這樣來指責我，實在是辜負我把他當朋友這一片心......”
“殊華，”秦臻手指敲了一敲桌面，“他自有他的考慮在，他并不是罔顧情義的人。”
“他有什么考慮？考慮著不能叫他的寧家小姐受了委屈！我當然不是故意要傷了寧傾城，她們兩個是千金萬金的小姐，我是個***的野丫頭，我怎么敢——”
我話還沒說完，秦臻迅速伸出手來捂了我的嘴，厲色訓斥我道：“誰許你這樣輕賤自己了？別人看不起你就罷了，你隨他們去；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別說別人了！”
我一雙眼睛睜大了看著他，嘴里“嗚嗚”地說不出話，猝不及防地落下兩滴淚，正滴在他手背上。
秦臻卻慌了，松了手。我越想停下眼淚，越是哭的不停，只是上氣不接下氣的低聲抽噎。
“小召，我......”秦臻掏出帕子給我拭淚，卻越擦越多，我氣喘不過：“你走罷......走——”
他不理會我，一只手撫在我背上，慌忙地勸慰著我：“別哭了，別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么——”
他的手臂環上我肩頭，幾乎要把我摟在懷里。我哭的腦袋有些發昏，搖了搖頭，猛的掙開了他，右手捂住嘴疾步跑開了。
“小召——”
